的确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

  金书记非常认真地听着叶晓惠的叙述。她也知道,这种话题,让一个顾及脸面的女人自己说出来,的确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。金书记不太满意叶晓惠的说法,她认为事情绝不会象她说的这么简单。她在棉纺厂工作快二十年了,亲手参与调解、处理了不少这类家庭纠纷,有哪一个偷情的人自己肯承认。今天,叶晓惠主动来找她,又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,让金英焕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推测。

  “叶师付,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吧。”

  金书记绕过一片花埔,和叶晓惠在一条木凳上坐下来。

  “叶师付,你今天主动来找我说这件事,说明你已经知道,这件事的严重性了。”

  “现在,全厂沸沸扬扬,都在议论你们。范主席是厂部的领导,又是军队转业的干部,这对他的威信有很大的影响。你应该劝他,不要离婚。你想一想,他要是真离了婚,你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的,谁会相信你们没有关系呢。没有关系,为什么要离婚呢?叶师付,咱们都是女同志,都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了,咱们要对自己的家庭负责任,要对丈夫、对孩子负责任,这也是对自己负责任。”

  金书记语重心长,苦口婆心地劝着叶晓惠,她没有谴责她,也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告诉她,作为一个女人,她想着为叶晓惠留一点尊严,尽管在她的心里,她已经认定叶晓惠是自己放弃了,自己毁掉了属于她自己的尊严。

  “叶师付,我今天去医院看望了一个退休的老车间主任,你来厂的时间短,不认识他。这个老同志是个知识分子出身,有点小资产阶级的情调。他的爱人偏偏是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,他后来跟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搞上了,跟自己的妻子离了婚。他的妻子带着三个孩子和他断绝了关系,也断绝了来往。老主任没想到和他有共同语言的这个年轻的中专生,是个水性扬花的人。老主任得了脑血栓,住院半年多了,现在他的儿女一个都不认他,儿女们恨他。现在的妻子也不管他,听说又跟别人混到一起了。老主任倒成了孤寡老人一样,还要车间派人去护理,我们总不能不管哪,他这不都是自己找的吗。

  叶师付,你自己有家有业,又不能离婚,范主席要真走上这一步,你说,你这不是害了他吗!”

  叶晓惠有口难辩,可是她又不能不做解释。“金书记,我真是不知道范主席为什么离婚。过去的事,是那个时代造成的,我们没有办法把握自己的命运,可是我们也没有什么错误啊!”

  金书记摇了摇头,接着说:“全社会都在讨伐第三者插足,你们这算什么性质呢,我也说不好,但是,全厂、全社会的舆论都对你不利。假如你没调到棉纺厂来工作,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,范主席会闹离婚吗?你怎么能说这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呢?”

  叶晓惠无言以对,现在,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了,她怎么就造成了范忠林家庭的破裂,她又怎么能说范忠林的离婚与自己没有关系。说与她有关系吧,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承担多大的责任,她能否阻止得了事态的发展。说与她没关系吧,她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摘得出来。

  金书记说的,就是大家想的,是棉纺厂所有的人想说的,是我给忠林找了麻烦,找了个天大的麻烦。现在,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?

  第二天,叶晓惠想给夏雪银挂个电话。还没等她去挂电话,夏雪银到车间来找她了。

  “叶师付,范主席让我来看看你,让我给你捎几句话。他说,现在厂里可能会有一些议论,让你别放在心里。范主席说,他的家庭矛盾是他个人的事情,他自己会处理的。”

  叶晓惠还能做什么呢?她什么都不能做,什么都不用做了。她只能每天硬着头皮上班,尽可能躲在自己的物料仓库里,想方设法编排理由,减少露面的机会。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敢上厂部办公大楼去。以前她经常要上供应科、销售科、计划科去办一些业务上的事,现在,她请车间里其它的同志帮忙去报计划,去领材料。车间技术员安阳,是夏雪银的中学同学,她从夏雪银那里了解了一些叶晓惠和范主席的情况,也许是受到夏雪银的影响,她对叶晓惠也多多少少地抱有一点同情心。她理解叶晓惠目前的处境,经常帮助她去厂部办一些工作上的事,厂供应处又有原来整理车间的材料员小陆照应着,叶晓惠有大半年的时间,是窝在小仓库里度过的。

  营港棉纺厂南门,有一个职工浴池,免费为本厂职工服务。那时候,人们洗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。营港市区只有三个公共浴池,要洗一次澡,星期天天不亮就得去排队领号,至少要大半天的时间。象棉纺厂这样的国营大型企业,才有这样的优越条件。叶晓惠每个星期,都要去浴池洗一次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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